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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人的能力的开发　——访日见闻 (1979.09.07)
余焕春　(1979.09.07) 访问日本将近结束的时候，大平首相接见了《人民日报》代表团。他在谈到战后日本经济复兴时说，日本是依靠“人的头脑、进取心、纪律性和不屈不挠精神，这些无形的资源发展起来的”。 这话使我想起踏上日本国土的第二天，在一份宣传刊物上看到的另一句话：“受过高等教育并精通业务的人们是日本最有价值的资源。”想起我们访问日本各工厂企业以及同财界人士座谈中，听到的关于“能力开发”之说。 把人的智慧、能力，看作“资源”，加以“开发”，并不是日本财界人士独到之见，只不过是他们认识到这一点对日本来说，具有特别的重要意义。 日本是个岛国，面积三十七万多平方公里，比我国云南省还小一点。它除少量煤外，几乎什么资源都没有，发展工业的原料、材料、燃料，差不多完全依赖进口。但是，它有一亿多人口，当然就被认为是丰富的“资源”了。 在资本主义世界里，人们普遍认为，国际间的经济竞争，最重要的是技术竞争，而技术竞争，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教育竞争。五十年代后期，日本在国民经济发展计划中就已经指出：如果不提出与经济经营规划相适应的技术培养计划，日本势必在同发达国家的竞争中掉队。到了一九六○年，日本政府明确指出：“振兴科学技术的根本，则是以科学技术为教育中心，来培养人材。” 正是基于这样的一些考虑，日本拚命开发人力，把发展技术教育事业和科学研究事业，看作一项“战略任务”。 我们在日本企业中看到的现代化，和工人、技术人员、管理人员高效率的办事能力，感到他们的做法是行之有效的。不能不说，日本工业现代化的迅速实现，是跟人的能力的开发、科技水平的迅速提高密切相关的。 日本政府在普及教育上花了大量投资，用以提高人民的知识文化水平。日本儿童从六岁开始接受九年制的义务教育。其中百分之九十三升入高中，读完三年的中学课程。将近百分之四十升入大学，接受四年制的大学教育。日本战前只有四十八所大学，十一万学生，现在发展到四百三十多所大学，一百八十万学生。学校加强了职业教育，高中技术课程多达三百多种。这就为社会提供了高质量的劳动力。近几年，日本工厂企业职工的文化水平普遍提高。初中生占职工人数百分之九点一，高中生占百分之五十七点三，大学生占百分之三十三点六。 除了学校教育外，日本的工厂企业，特别是大企业，很懂得培养人材的重要。一家公司的负责人说，没有先进设备可以购买，没有资金可以借贷，但是，没有人材就什么事情也干不成了。所以有些企业规定，领导有培养人材的责任。把领导是否有能力培养人材，作为考核领导水平的一个重要内容。对工人、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的业务训练，更是目标明确，要求具体，考核严格。 新工人进厂，有一段试用期，经过考察正式录用后，一般都要接受半年到一年的训练。训练内容除了安全、基础知识和专门技能教育外，还重视礼貌教育、纪律教育和本企业“精神”教育。不同的工种有不同的训练内容。如果调换工种，还要重新培养。学不好，不称职的，不让上岗位。 他们对企业基层骨干的选择、培养都十分严格。比如，一家公司对作业长的能力，作了这样的要求：“作业长是第一线的管理者，工人能力的开发者，集体的领导者，上级的助手”。“作业长要具有高超的技能和强有力的管理能力”。“作业长不仅将上级领导的命令向部下传达，而且在自己判断的基础上，决定自己负责范围的目标，并以自己的创造精神，来计划、组织活动，实现这一目标”。担任这个职务的要有一定工龄和经验，并且要脱产学习六个月，一个月学管理，四个月学基础知识，一个月在现场跟老作业长实习。我们访问过钢铁厂、汽车厂、机械厂、电器厂、纺织厂，环境都很优美，现场整齐清洁，设备、材料、产品存放井井有条，事事有目标，人人有责任。第一线如果没有象作业长那样强有力的管理者，要做到这一点是很难的。 对技术人员的培养，则强调实践的作用。大学毕业经过考试录取后，一般都要到第一线去当工人，有的还要到销售店去服务，取得生产和销售的实际知识。然后，有指导地独立完成一项技术工作，取得实际经验。除了这些训练，公司还要根据自己的特点，规定几门必修的专业课程。最后经过考试，根据成绩和能力，分别给以相应的职称。根据我们了解，企业的行政领导和技术领导一般是统一的。行政领导绝大多数都是精通技术的专门技术人员。他们有职、有权、有责，说话有人听。 工厂企业在培养人材方面的投资也是很可观的。我们接触到的几家大公司，都有自己的专门学校和设备先进、师资整齐的职工培训中心。松下电器公司把对职工的教育作为一种必要的投资，认为只有增加设备投资，而无教育投资，物的投资就不能发挥作用。这个公司设有工学院、研修所。它的一个培训中心，建筑面积就有将近两万平方米。日产汽车公司设有日产高等工业学校和日产销售学校，还配备流动教学汽车，深入基层教学。有些企业的培训中心设有录像机电视教室、自动控制教学电影、外国语教室以及幼灯教室。职工下班后，可随时去上课。打开录像机，就可以从自己座位的电视上看到老师讲课的情景。带上耳机，可以选学外文。 日本经济面临着各种矛盾和危机。石油短缺，就对经济的增长发生严重影响。日本统治阶级为了克服这些难题，不得不推行“企业结构改造”政策，逐步缩小和淘汰消耗资源多、使用劳力多、公害严重的企业，发展省能源、省劳力的企业。这表明他们更迫切需要把希望放在高深的技术知识领域，更加重视“挖掘头脑资源”。我们所访问的工厂企业，有的正在依靠科学研究工作，来推动“企业结构改造”。在日产汽车公司的中心研究所里，集中了一大批技术人材，以低公害，省能源为题，开展了研制新的动力资源的工作，积极开发电动汽车、蒸汽发动机、燃气轮机等未来的汽车动力。松下电器公司生产的彩色电视机，目前已发展到多种画面、多重声、立体声、多种文字的新阶段。但是，为了明天的电视机，在公司的二十三个研究所里，技术人员正在研究和使用最新技术的零件、制品和系统化建设。日本钢管公司京滨制铁所增田副所长对我们说，他们正在研究，“准备搞一个不要石油的工厂”和实现“无人化”。 但是，在资本主义制度下，工业结构的改革，必然使失业问题越来越严重。京滨制铁所年产六百万吨粗钢，由于不断现代化，三年前有一万八千工人，现在只有八千工人。日本政府一位官员说：“由于经济结构的变革而造成的失业是我们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。”据官方统计，日本工人的失业率为百分之一点九，即大约一百二十万人没有工作。一些劳工专家估计，日本失业者多达六百万人。同时，失业问题的严重，不断加剧阶级矛盾，使罢工斗争和各种劳资纠纷日益扩大。 任何高明的资本家都无法解决工人失业和由此产生的社会政治问题，但他们能够对所需雇拥的职工采取种种缓和劳资关系、创造更多财富的办法。早在一九六○年，池田内阁就曾采纳日本一位经济学家的建议，提出《国民经济倍增计划》。这个计划吸取了战后英国工党提出“勒紧裤带、恢复经济”失败的教训，向国民许诺，计划实现以后，每个人的收入增加一倍。它吸引国民从切身利益教育考虑，对完成计划发生了兴趣，结果取得很大成功，提前完成计划，工人、农民、职员的收入果然增加了一倍。这个计划的广泛采用和实现，对日本以后经济的高速发展，起了重要作用。 现在，日本这样的缓和阶级矛盾，刺激职工劳动生产积极性的福利、奖励制度不少。很有名的是丰田实行的一套标榜以丰田为家的福利制度，它力图使劳资“互相信任”，不停地向新技术进军，取得日本第一位的高利润。有的企业还实行“终身雇佣”制，职工被企业录用，只要企业不倒闭，只要不违犯企业“法规”，就可以一直工作到退休。职工因此产生一种安定感，把自己一生同企业命运拴在一起。此外，各种各样的奖励，花样繁多。一般企业每年发给职工两次奖金，多的相当于六个月的工资，少的只有一个月。奖金多少，要看企业经营的好坏。还有各种等级的合理化建议奖，用来刺激职工钻研技术和业务，加强企业经营管理。 日本的工厂企业并不都办得很好。据说，日本五十一万个企业中，办得比较好的只有百分之三十。主人安排我们看的，可能都属于这百分之三十之列。这是主人的好意。而我们注意看的，又多是人家的长处，所见所闻，有很大局限性。即使这些办得好的企业，我们也谈得不深，看得不细。虽说是走马观花，但感触很深，感到日本企业对人的能力开发的经验，有许多是值得借鉴的。＊
战后日本工人运动与左翼·《人民日报》资料汇编